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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日本缩景仿景的中国情结

热度 6已有 1536 次阅读2012-5-15 16:12

日本缩景仿景的中国情结

天津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刘庭风

内容摘要:日本人种源于中国大陆,文字源于中国汉字,政体源于中国帝制,建筑和园林形式更是源于中国。从大和时代开始,日本人就开始向中国学习园林技术和艺术。从最初的山水园摹仿到后来的名景摹仿,特别是西湖景观摹仿和潇湘八景仿写,这些都无可辩驳地表明,日本园林的中国情结至深至厚,其骨子里流着中国园林的血液。

关键词:日本园林、摹仿、中国情结

据地质勘测评明,大概在一万二千年前,日本与中国曾有三次陆桥,中国人就是从此走过去,开始了他们流浪海岛的历程。人类学家又证实,日本早期的港川人,与北京的山顶洞人和广西的柳江人十分相似。

在陆桥消失后的几千年间,日本人偏居一隅,独立与恶劣的大自然作斗争,顽强地生存下来。中国史书也记载了秦始皇派道士徐福率五百童男童女,前往东海取长生不老药,一直未归,后又在日本发现类似秦朝村落,很多学者推论徐福最后的驻泊于日本。日本文字记载的历史,是在中国的史书上找到的。央央华夏的二十五史,从汉末始始就记录了中日之间的往来。汉景初三年(239)日本女皇卑弥呼派使者向汉帝称臣,汉帝还送其一方金印,上刻:汉倭奴国印,这算是日本人初次认祖时得到的优厚待遇。从汉末到平安时期的宇多天皇宽平六年(894)之间共655年间,日本对中国俯首称臣,一五一十地学习着中国的一点一滴。

大和时代、飞鸟时代和平安时代中期以前,日本对中国的学习是全方位的,除了政治、经济、军事、农业,还包括建筑和园林。大和时代的掖上池心宫、矶城瑞篱宫和泊濑列城宫都有类似中国早期苑囿的要素和田猎的活动。显宗元年(485)农历三月初三上巳日,皇帝与群臣在园中举行曲水宴,文人应接流到眼前的羽杯,作诗比赛,比快,比多,比好。曲水宴,在中国称为曲水流觞,是中国人早期结合春天祓禊的一种民俗活动,后来经王羲之等名家的宣染和推动,掀起了诸如兰亭曲水那样的千古盛事,直至今日,中日双方的文人,还是在这一节日,举行着同样的活动。后来发展成为园林的一个曲水景点,如飞鸟时代的小垦宫庭园、奈良时代的平城宫东院、平城京内庭园、仙岩园、贺茂别雷神社曲水庭等。

飞鸟时代,藤原宫内庭、飞鸟岛宫庭园、小垦宫庭园和苏我氏庭园,都显示与同时代中国魏晋南北朝的自然山水园有着十分相近的构成要素。钦明十三年(552),在物部大臣苏我马子的大力倡导下,佛教从中国引入。推古34年(612,百济(今韩国)造园家路子工,受命在皇宫南庭“筑须弥山和吴桥”,前者是佛教的经典中的主山,后者是苏州式拱桥,两者在中日两国今天的佛家园林和私家园林中还在流行。《日本书记》四次提到飞鸟时代在园中造须弥山。齐前三年(657,“飞鸟寺西面建造须弥山”,齐明五年(659)“甘橿山东河边建造须弥山”,齐明六年(660)“在池边石上建造须弥山,其高度如庙里的塔那么高。”1936年,飞鸟川考古时发掘了这一须史载的弥山石像。另处,苏我马子因为其宅园中有池有岛,而被赋予岛大臣的光荣称号。

奈良时代历八帝84年,日本全面吸收中国文化。奈良时代的平城京是仿照洛阳规划总平面,连史载的平城宫南苑、西池苑、松林苑、鸟池塘、城北苑、西大寺离宫等皇家园林和橘诸兄的井手别业、长屋王的佐保殿和藤原丰成的紫香别业等,依然仿照中国的山水园。从1976年发掘的平城京庭园看,园林有池、岛、廊、榭和曲水,与江浙一带的文人园就十分相像。

平安时代是日本古代最辉煌时代,相当于中国唐代,历18401年,经中国唐中期、五代、两宋、辽、金。平安时代向中国派出遣唐使100年后终止,这百年被称为唐风文化期,出现了相当于中国《红楼梦》的《源氏物语》,平安时代不仅整个都城规划仿照长安,而且园林仿照中国山水园。寺院流行净土宗的山水园,私宅流行寝殿造园林,前者沿袭唐代皇家的中轴式平面,后者把中轴式平面发展为相地自由的平面。

世界上第一部造园书籍《作庭记》也是在平安时代出现的。作者橘俊纲(10281094)是造园家藤原赖通的儿子。藤原赖通在建造高阳院时,橘俊纲追随左右,悉心揣摩,总结归纳,最后奠定了他在世界造园史上的地位。书中大量用“子曰”和“经云”,借用孔子和经典警示造园必须遵从这些法则。这些法则中大部分是风水趋避之法:四神地、五行、禁忌等。在植栽中写道,“经云,居家以东有流水为青龙,若无流水,植柳九棵,以代青龙。以西有大道为白虎,若无大道,植楸七棵,以代白虎。以南有于(此字三点水)池为朱雀,若无池,植桂九棵,以代朱雀。以北有丘陵为玄武,若无丘陵,植榆三棵,以代玄武。如此为之,以为四神相应之地。”“除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外,无论何方,皆随人意。但古人云,东植花树,西植经叶之树。”在立石要旨中道,“庭池及遣水之水流去由,宜由未申方泄出。此乃青龙水泄于白虎方之故。”

《山水并野形图》卷头就充分肯定了汉朝东方朔的四神五位五色观,指出阳山欲高,阴山欲低,以及石形与神化、石色与生克的观点。《嵯峨流庭古法秘传之书》的庭坪地形取图和《筑山庭造传》的图式,都把山水方位与五行五位结合。《秘本作庭传》的“五行配当事”和阴阳两仪五十体的石组图例与岭、岳、尾、龙、五行搭配。安原千雅的《家相方位之见方》更是宣扬四神五行相生相克及树木补救之法。毛越寺庭园的寺钟上还刻着“白虎走西,青龙翔东。玄武遍列,朱雀方冲……左青龙东河流,右白虎西有大泽。前朱雀前有北森,后玄武后在山岩。”室町时代造园家相阿弥的孙子又四郎在1489年谈及鹿苑院山水时,提出庭相的阴阳说。

从实例上看,日本现存的毛越寺庭园、西芳寺庭园,都显出风水中负阴抱阳、环山积水和藏风聚气的要义。《家相方位之见方》说“南方有广庭,则阳气旺盛,因而是大吉相。”,屋北造园,则“庭园一整天在家居的阴影之下,接受不到阳光,故草木不能繁茂,实为杀风景的庭园。”这一说法,成为日本前园式直接依据。

《易经》所提的八卦,在唐代被大江维时传入日本,用鱼鳞、鹤翼、长蛇、偃月、锋光、方圆、衡轭、雁行以像八卦,并真正运用于园林之中,称为八阵庭。后来雁行布局成为江户时代园林建筑成雁行布局的依据。在小石川后乐园中还有八卦堂一景。

在点景题名中,以长寿之星辰、植物和动物命名景点,这是日本园林与中国园林的一大特色。东海庵的日天石和月天石,西芳寺庭园的朝日泉和夕日泉,修学院离宫的寿月观和千岁桥、千秋阁庭园的千秋阁、涉成园的偶仙楼等,都是借星辰之名。观自在王院庭园的舞鹤池、水无濑殿庭园的鹤池、滴翠园的龟背桥、仙岩园的喜鹤亭、平安神宫的白虎池、千秋阁庭园的栖凤池、涉成园的卧龙堂、修学院离宫的浴龙池都是以长寿动物为景名。以长寿动物为园名的有:龟石坊庭园、平等院凤凰堂、龙松院庭园、龙安寺庭园、天龙寺庭园、龙潭寺庭园、龙泉寺庭园。在江户时代,在园中流行龟岛和鹤岛,如金地院庭园、东林寺庭园、竹林院庭园、成就院庭园等,在面积仅几平方米的龟岛或鹤岛上,还必种松树,以求寿上添寿。以长寿的松、柏、杜和灵芝等来命名的景点有修学院离宫的万松坞、涉成园的五松坞和柏杜庭园。

长寿主题的追求在中国皇家园林中是一贯始终的,而且发展成为一池三山的格局。在清代的圆明园、颐和园和静明园等中都很明显。在私家园林的拙政园中也显而易见。在日本,更是比比皆是,如白水阿弥陀堂庭园、醍醐寺三宝院庭园、修学院离宫庭园、京都御所南池、龙泉寺庭园、涉成园等。

在日本园林中,还发展了各种要素的禁忌,如石忌、木忌、池忌、山忌、屋忌等,最多的当然是石忌,因为日本人特别讲究用石,石庭置石有三忌五祸之说,详见刘庭风之《日本园林教程》。

日本园林的中国情结,除了上述的文化命名外,还大量采用中国式的缩景。即摹仿中国式的著名景点。这也是学自中国。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后,把六国宫室仿写在咸阳北阪上。后来,历代皇家园林,还有摹仿四渎的,摹仿农田的,摹仿肆市的。清代颐和园的苏州街就是摹仿江南苏州的水街。皇帝与妃子常在园中充当店主店员。

乾隆皇帝是一个造园家,更是一个摹仿高手,每次下江南,必带画工,相当于今天的摄影师,如遇美景,必当场画下,带回北京,仿写于园中。典型的江南名园安澜园、茹园、寄畅园、狮子林等都在北京有副本,其中狮子林被摹仿五次,如避暑山庄的文园是狮子林的山寨版,颐和园的谐趣园是寄畅园的山寨版。

日本人对中国风景和园林的崇拜,直接反映在缩景之中。被摹仿的有西湖、潇湘、普陀山、洪隐山、庐山、长江等,最多的当然是西湖,见表1

1:日本缩景中的中国景点

园名

景名

原景

园名

景名

原景

小石川后乐园

小庐山

庐山

嵯峨院

大泽池

洞庭湖

白河南湖庭园

全园

洛阳湖园

南宗寺庭园

扬子江

长江

玄宫园

园景

潇湘八景

虎溪园

虎溪

庐山

栗林园

小普陀

普陀山

西芳寺庭园

洪隐山

江西西山

1:根据森蕴的《庭园》、坪田五雄的《庭园之美》和上原敬二的《造园大辞典》编辑。

2:湖园是《洛阳名园记》中最著名的私园。

据杨舒淇的《中国杭州名胜西湖十景之成立与发展及其对日本之影响》(2003)所述,日本造园艺术中有十九处曾经或现存有西湖景观,最有意思的是,大部分都对苏堤情有独钟,有的直接名为西湖堤,见表2。从尺度上看,日本园景中的湖景,完全不可能象颐和园的昆明湖那样摹仿西湖的尺度,也不可能象昆明湖的西堤那样去完整地摹仿苏堤的全景,只能以几步长亦或几百米的尺度内摹仿苏堤。

2:日本造园中的西湖景观意象

时代

园名

景名

原名

年代

设计者

江户以前

金泽八景

濑户堤、濑户桥

苏堤

1274年前

北条实时

常荣寺庭园

西湖

1304

北条贞显

小石川后乐园

西湖堤

苏堤

146978

雪舟

偕乐园、千波湖

柳堤

苏堤

1651年和1690

德川赖房、德川光

五松坞、侵雪桥

苏堤春晓

1653

东本愿寺

双梅檐、嗽枕居

花港观渔

 

石川丈山

丹枫溪

双峰插云

 

 

印月池

三潭印月

 

 

江户初期

东本愿寺涉成园

卧龙堂

南屏晚钟

 

 

园林地、傍花阁

柳浪闻莺

 

 

紫藤岸、缩远亭

曲院风荷

 

 

遇仙楼

雷峰夕照

 

 

回棹廊

断桥残雪

 

 

涉成园

平湖秋月

 

 

桂离宫

月波楼

白居易题《春题湖上》

16171662

智仁、智忠

松琴亭

 

 

 

和歌浦

三断桥

断桥残雪

16621671

德川赖房

不忍池

新道

苏堤

1669

 

户山庄

苏堤

1669

德川光友、加藤新太郎

锦带桥

中堤、桥梁

苏堤、锦带桥

1673

吉川广嘉

旧芝离宫庭园

西湖堤

苏堤

1678

大久保忠朝

五孔桥

月波楼

 

 

灯笼

三潭印月

 

 

栗林公园

西湖

西湖

17001745

德川赖丰、德川赖恭

飞来峰

飞来峰

 

 

德川园

堤、西湖桥

苏堤

 

 

缩景园

跨虹桥

跨虹桥、映波桥

17851787

浅野重晨]清水七郎

浴恩园

柳塘、尾花堤

西湖、苏堤

1792

松平定信

江户中后期

三廊四园

西湖桥、堤、金丝堤

苏堤、喷玉泉(玉泉鱼跃)

1794

松平定信

识名园

堤、石桥

白堤、观鱼桥(花港观鱼)

1794

尚温

三桥

西湖堤

 

 

养翠园

孤山

孤山

1818

德川治宝

太鼓桥

白堤

 

 

神野园

苏堤

1846

锅岛直正

和歌浦

堤、老堤

苏堤

1851

德川治宝

明治、大正

大濠公园

苏堤

1925

本多静六、永见健一

注:本表源于杭州市文物保护管理所方忆在西湖申遗材料。

在约景中,中国潇湘八景最早,它出现于1063年北宋山水画大家李成的画作《潇湘八景图》,后来,他的弟子宋迪又绘《潇湘八景》,是对湖南湘江流域景观的高度提炼。它使景观的欣赏约定成俗地定为八个具体的元素:山水、气象、时辰、村落、寺庙等,反映的是田园风光。西湖十景,则是在潇湘八景基础上,加入堤岛桥涵和四季花卉,于1260年左右形成,表现了文人化和园林化的倾向,更有诗情和画意。而象关中八景和燕京八景,也是与潇湘八景有很大的差异,只不过约数相同。而日本对于中国潇湘八景,则是近乎完整地摹仿。如近江八景、金泽八景是潇湘八景的全写真,而慈光院八景则是潇湘八景的延展,见表3

 3:中日潇湘八景一览

潇湘八景

山市晴岚

渔村夕照

潇湘夜雨

远浦归帆

烟寺晚钟

洞庭秋月

平沙落雁

江天暮雪

不对应者

 

 

 

雷峰夕照

 

花港观鱼

南屏晚钟

平湖秋月

柳浪闻莺

断桥残雪

苏堤春晓

、曲院风荷

、三潭印月

、双峰插云

 

近江八景

栗津晴岚

 

唐崎夜雨

矢走归帆

三井晚钟

石山秋月

坚田落雁

比良暮雪

 

 

金泽八景

洲崎晴岚

野岛夕照

小泉夜雨

乙舻归帆

称名晚钟

濑户秋月

平泻落雁

内川暮雪

 

 

慈光院八景

葛城白云

高岛夕阳

雾海残剩

溪桥归客

 

三笠新月

 

大峰晴雪

三轮滴翠、松间双塔

日本对中国的学习和摹仿有如下几方面原因:第一,中国古代一直是强国,而日本则是弱国。第二,日本人源于中国人。第三,中国开发早,日本开发很晚。第四,日本与中国邻近,更利于学习。第五,中国文化的系统性,有利于日本全盘汉化。

中国与日本,自古以来京是一对生死冤家。源于中国的人种和文化,使日本人对中国怀有与生俱来的依恋情结;与中国不同的地理环境,使得日本人对中国怀有些许的畏惧和妒忌。

在古代是文化输出国。如今,许多历史遗存、典籍、原型,还要到日本去追寻。可想而知,当时的日本人对于中国文化的崇拜程度。日本人在唐代中后期,开始文化转型,逐渐形成日本独特的形式,如茶道、大和绘、能、歌舞妓、相扑等。在建筑方面的鸟居、神社建筑等,在园林方面的枯山水和茶庭,都是日本人的创新。

在经历一千多年的摹仿生涯中,日本人的技法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目前,日本的摹仿早已超出园林和建筑范筹,走向高端科学技术,已成为世界的摹仿强国。日本明治维新后的经济发展和二战后的经济复苏,与它的摹仿能力有很大关系。

注:本文发表于《人文园林》2012,2月刊上,刘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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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3 个评论)

回复 zgh700510 2012-5-18 15:59
刘教授,您真是太有才华了。
回复 shixiaogou 2012-5-23 05:22
这才是学者。
回复 shixiaogou 2012-5-23 05:24
看看那些专转抄袭的所谓专家,该是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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